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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失踪三十年的大伯?”沈岁晚眉心狠狠一抽,刚按在扶手上的左手猛地收紧。
许跃把那份刚打印出来的离线密电双手递过去,压低声音:“特管局那边初步核对过印签,物理冷感防伪跟沈家三十年前绝版的文件库完全吻合。沈总,这位爷早不露面晚不露面,偏偏等萧家在公海被咱们连根拔起的骨眼上冒出来……”
“呵,有意思。”沈岁晚冷笑一声,折好密电塞进口袋,“先回航。京城那盘残局,等船靠岸再慢慢收拾。”
黑色猎潜者号切开起伏不定的海浪,推开漫天弥漫的湿冷雾气,轰鸣着掉转船头。
不过小半个时辰,主控室里刺鼻的火药味与火星焦糊味,就被医用消毒液与几碗刚煮好的滚热白米粥香给盖了过去。
军医黑着一张脸,带着两个高壮的护工,硬生生把两条腿扎满绷带的顾廷深按进了休养舱的病床上。
“,轻点!你想把老子这条废腿彻底给拧下来不成?!”顾廷深嘴里叼着个没点燃的烟屁股,一边倒吸凉气,一边骂骂咧咧地把两粒白色止痛药拍进嘴里,嚼得咔嚓作响,“等老子这条烂腿能下地,回京城第一件事就是找个高档汤泉把这身咸腥死气洗干净。这公海真他妈不是人呆的地方!”
沈岁晚推着轮椅从隔壁走廊滑进来,眼皮都没抬一下:“腿不要就割了送去喂鱼,省得回京城丢人现眼。”
“啧,沈岁晚你这女人嘴怎么还是这么毒?”顾廷深翻了个白眼,好歹把身子往靠枕上挪了挪,“不过话说回来,萧家海外这块肥肉塌得彻底,回京城后,沈氏跟霍氏怕是要吃下大半。”
“先把命保住再说吧。”沈岁晚扔下一句话,轮椅转了个半圆,滑向船舱深处的私人休息室。
休息室内,昏黄温暖的壁灯柔柔洒下来,将刚才公海风暴里的血腥杀气冲淡了不少。
霍砚修半靠在软榻上,左臂挂着高浓度的营养泵,脸色虽然挂着失血后的苍白,可双眸早已恢复了以往的沉稳。
沈岁晚滑到床边,伸手拿过旁边备用的干净纱布,替他整理左肩渗血的绷带。
两人的距离极近。
沈岁晚低着头,清冷的面庞落下一小片阴影,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。霍砚修就这么静静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了刚才在公海反向死锁时的凌厉狠辣,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温存。
突然,霍砚修伸出完好的右手,反手握住了沈岁晚冰凉的手指。
“岁晚。”
“别动,伤口又想崩开?”沈岁晚眉头一皱,手掌刚想抽回,却被霍砚修顺势扣得更紧。
“萧家倒了,大西洋这边的物理底本也抹干净了。”霍砚修声音带着大病未愈的喑哑,却极其温和,“等回了京城,霍氏内部那些动过手脚的老东西,我会一周内全部清理出去。沈氏那边……你伯父突然现身的事,我也安排人盯紧了。”
沈岁晚动作微微一顿,抬眼撞进他深邃的黑眸里。
“还有,”霍砚修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,拇指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,“等这堆乱七八糟的事收拾完……我们抽空把名分定了。”
沈岁晚心头莫名一跳,下意识想把手抽出来,内心OS甚至跑偏地想到了当年京城那些名媛传他“冷血不近女色”的荒谬八卦——冷血个鬼,这占有欲简直强得离谱。
可话到嘴边,看着他肩膀上红成一片的绷带,她终究还是没把损人的话说出口,只是任由他这么死死握着,低声哼了一句:“先管好你自己这条命吧,霍大总裁。”
次日傍晚,天边染出了一大片绚烂的金红色霞光。
猎潜者号切开平缓的水波,稳稳靠在了京城城东特种军用码头上。
没有公海上的惊天巨浪,也没有枪林弹雨。码头上早已停满了十多辆黑色漆面的特种商务车,车灯在渐暗的天色里亮成一条长龙。
大内特管局的高层、霍氏与沈氏的离线律师团,以及一身黑色西装、急得跟热锅上蚂蚁一样的许跃,早早等在了岸边。
公海上的那一场惊天决战,到了京城的都市层面,早已演变成了一场席卷整个商业帝国的超级地震。
许跃一见众人下船,赶忙小跑着递上平板电脑:“沈总,霍少!京城这边炸锅了!半小时前,官方通报正式下发,萧家海外及本土共计四十七名高层涉嫌巨额非法洗钱、破坏国家金融安全,已经被全面立案并且强制冻结资产!萧氏股票今天一开盘就直接跌停封死!”
顾廷深撑着拐杖,瘸着腿重重踩在坚实的沥青陆地上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由衷感叹道:“草,还是踩在泥土上踏实,大海那破地方真不是人待的。”
片刻后,黑色商务车队在特管局车辆的护航下,平稳地汇入了京城环路的汹涌车流之中。
车窗外,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光斑驳流转,倒映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。穿梭在喧喧嚷嚷的街景里,公海上的杀伐与亡命彻底远去,属于都市商战的平缓与沉静重新接管了节奏。
沈岁晚靠在舒适的皮质椅背上,转头看向身侧。
霍砚修大约是累极了,挂着营养泵迷迷糊糊地靠在座位上昏昏欲睡,可那只完好的右手,即便在睡梦中,也依然死死扣着她的左手,掌心源源不断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温热。
沈岁晚没有挣脱,反倒微微往他那边靠了靠,任由两人的影子在霓虹灯下交织在一块。
萧家虽然倒台,可遗产收购、沈氏内部接下来的狂风暴雨,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。
车子一路驶入沈氏大楼地下停车场,专用的无障碍电梯一路直达顶楼。
沈岁晚推着轮椅滑出电梯,走廊尽头的总裁办公室大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一缕淡淡的紫罗兰烟草气味。
那是早已失踪三十年的沈家大伯,生前最喜欢的烟草味。
沈岁晚单手推开大门,视线落在了红木办公桌后那个高大的背影上。
那人缓缓转过身来,露出了一张与沈老爷子极其相似、却带着一道可怖刀疤的脸。他微微一笑,声音沙哑如破锣:
“岁晚,把萧家这块骨头啃下来,辛苦你了……不过,沈氏的规矩,怕是得改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