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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晚,向秋冬揣着那半颗淬骨丹去了云起武馆。
天色暗下来,馆内弟子散了大半,只有小演武场还亮着几盏油灯,几个内门弟子在加练。
向秋冬径直穿过回廊,往小天地走,半道上碰见聂雪正从静室方向出来。
白衣胜雪,左肩上那块薄棉衬垫已经撤了,伤势几乎痊愈,肩线恢复了往日的平直。
“二师姐,师父在里头?”
“在。”
聂雪顿住脚步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,“你脸色不对,出什么事了?”
“有点事跟师父说。”
聂雪没多问,侧身让开路,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。
“师父今天心情还行,三师妹抄完口诀交上去了,没挨骂。”
向秋冬点头谢过,快步进了小天地。
云灵洁坐在静室外的石桌旁,面前摊着几张写满字的宣纸。
是洛七月交上来的口诀抄本,正拿朱笔一处处圈改。听见脚步声抬眼看来,见是他,搁下笔。
“坐,这么晚了过来,什么事?”
向秋冬在对面坐下,从怀里摸出那只白瓷瓶搁到桌上,拔开塞子,倒出那半颗淬骨丹。
丹丸断面上淡金色的丹肉里嵌着几粒灰黑色细渣,在烛火下看得分明。
“师父,杜馆主前两天请我喝茶,送了这个。”
云灵洁拈起半颗丹丸,凑到鼻尖闻了闻,凤目微眯。
又拿指甲在断面上刮了刮,刮下一点粉末在指腹上搓开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壮骨丹,掺了噬魂草粉。”
她抬眼看向秋冬,“杜老头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说紫陀城有个开武馆的老友托他物色人手,月俸二十三两,包吃住,条件是有差遣得听招呼。”
“让我三天内给准信。”
向秋冬把杜馆主的原话复述了一遍,然后道,“弟子找白掌柜验了丹药,她说这方子只有紫陀城那边几家铺子会用,万山城市面上见不着。”
“短期吃能帮淬骨境突破,连吃三五颗就离不了,停了经脉发软灵蕴涣散,长期服用神魂受损。”
云灵洁把半颗丹药搁回桌面,右手食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着,敲了七八下才停。
“杜老头这些年装得与世无争,背地里手伸得倒长。”
她声音不大,但隐隐带着怒气,“紫陀城那边往万山城安插人手,不走城主府的路子,不走武馆的明面渠道。”
“拐弯抹角拿丹药开路,这是挖万山城的墙角。”
“师父,要不要把这事捅给城主府?”
“捅是要捅。”云灵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“但不能咱们去捅。”
“罗笑跟杜老头面和心不和这么多年,一直没抓到把柄。”
“杜老头滑得很,明面上没犯过一条王法,罗笑想动他也找不到由头。”
她放下茶盏,“白巧云往城主府递话最合适。”
“她做的是药膳坊生意,城里丹药流通的事本就归她盯。”
“不过,你回去跟白巧云说,这事别急着捅。”
向秋冬一愣:“师父的意思是?”
“光捅一颗掺了噬魂草粉的壮骨丹,杜老头大可以推说是紫陀城那边送来的货。”
“说自己不知情,顶多落个失察的罪名,罗笑动不了他的根基。”
云灵洁放下茶盏,“要让罗笑能一棍子打死,得把杜老头跟紫陀城那边暗线往来的证据也递上去。”
“你不是说白巧云在城西几个仓库都有眼线么?”
“让她这几天把杜老头那边进出货的账目摸一摸,看看有没有走偏门的货,跟丹药的事凑一块儿,罗笑才好一并动手。”
“弟子明白了。”
“还有。”
云灵洁看着他,“杜老头给你的那个去紫陀城的名额,你先别一口回绝。”
“吊着他,看他接下来还有什么招。”
“是。”
第二天一早,向秋冬去药膳坊找白巧云,把云灵洁的意思转述了一遍。
白巧云坐在柜台后面听完,手指头在算盘上拨了两下,忽然笑了一声:“云馆主到底是云馆主,想得比我周全。”
“光揭一颗丹药确实打不死杜老头,我这两天正好在盘城西几间铺子的往来账,杜老头那个偏院时不时有车进出。”
“拉货的车斗捂得严严实实,从来不让我们药膳坊的人靠近。”
“我早就觉得不对劲,只是没抓到实据。”
她翻开账本,指着几行字道:“你看,真武武馆这个月从城西‘济仁堂’进了三批货,走的是药材的名目。”
“但济仁堂根本不卖药材,做的是皮货生意,这幌子挂得也太糙了。”
“白掌柜能把这些账目理出来?”
“三天。”
白巧云把账本一合,“我让伙计去城西几个铺子把流水都调出来,三天之内给你准信。”
当天下午,仵能匆匆赶到药膳坊后门,脸色发紧。
“门主。”
仵能掩上门,压低嗓子,语速比平日快了三分,
“齐云今天突然召了各阵值守弟子,说要提前检查阵法运转,把四个辅阵的弟子轮换了一圈,换上去的全是他自己的心腹。”
向秋冬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。
四个辅阵,东南西北各一,原本的值守弟子是齐云按老规矩分派的,各阵三五人轮值。
现在把四个辅阵全换成心腹,等于把大狱炼魂阵的外围控制权一把攥死在手里。
“什么时候换的?”
“今天上午,齐云亲自去各阵走的,说是例行轮换。”
“例行轮换专挑心腹上?”
仵能摇头:“属下也觉得不对,所以赶紧来报。”
向秋冬放下茶碗,心里飞速转着。
齐云在调兵遣将,要么是察觉了什么,要么是接到了新命令。
“你先回去,盯着就行,别打草惊蛇。”
打发仵能走后,向秋冬从蕴灵戒里取出联络罗盘,注入灵蕴,发了条消息过去。
【明日辰时,来城西南四合院见我。】
罗盘上墨绿色的光团浮了两息,很快回了过来。
【属下明日辰时到。】
第二天辰时,齐云准时到了四合院门口。
向秋冬没让他进偏房,直接在院里石桌旁坐下,石桌上连茶都没摆。
齐云进院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惯常的恭敬笑,走到桌前三步远站定,拱手弯腰:“卫执事,您召属下?”
“我问你。”向秋冬开门见山。
“昨天换四个辅阵的值守,是谁的命令?”
“回卫执事,是属下安排的例行轮换。”
“各阵弟子值守久了容易懈怠,换换人,提提神。”
“例行轮换。”
向秋冬把这四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,“各阵值守弟子一共多少人?”
“每阵五人轮值,四个辅阵拢共二十人。”
“昨天换上去的,有几个是你身边的人?”
齐云张了张嘴:“这……属下没细数,大概七八个…”
“七八个?”
向秋冬身子微微前倾,盯着他的眼睛,“齐云,你手底下统共就那么几个心腹,你一口气全塞进辅阵里去,这叫例行轮换?”
齐云沉默了片刻,他垂下眼皮,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:“陈司铎…”
“前天传了消息过来,说杜馆主那边的人发现有人在盯梢,问是不是分部派出去的。”
向秋冬心里一沉,仵能的人被发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