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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。
"降虎兄。"
"嗯。"费适的声音带着一点倦意润过之后的沙哑。
"你安心睡吧。到了我叫你。"
费适没有再回答。但萧汀肩头略沉,感觉到他的下颌又往下压了一点点,呼吸变得更平稳了。
三百骑在前后方保持着一小段距离,打头的费忠和安顺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地笑了笑。
初春的风从南面吹过来带着泥土正在解冻的气息,旷野里零星几点绿色在将暗未暗的天光里鲜活地生长着。
好长的一段路,但萧汀丝毫不觉得长,夕阳快要落下的时候,终于抵达了京城北门外最后一个官道驿站。离京只剩三十里了。费适在萧汀肩膀动了动,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。
"到了?"
"到驿站了,将就歇一晚明早入城。"
萧汀从他怀里挣出来翻身下马,落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。费适也下了马,落地的时候抬手揉了揉额角,倦意还在眼底挂着,但整个人已经恢复了平日那种稳当的站姿。萧汀走到他身边,伸手把他那枚蹭歪了的黑檀竹簪扶正些。
隔日一早,燕王入京。
北玄门的门洞比萧汀记忆中低矮了些。
其实城门高度没变,只是萧淌攻城时那几轮炮火在城墙上留下了大片的焦黑和裂痕,后来补的新砖颜色深浅不一,像一块打了太多补丁的旧布。与燕翎的新城墙一比,看上去便有些破落。
萧汀勒马停在城门洞外几丈远的地方,抬头瞥了一眼那道焦痕最重的地方。
那年秋天他离开的时候,这里还是完好的。城墙上的旗是新换的,守门的士兵穿的是朱红甲,门洞里干干净净,连一片落叶都很少见。
晨风从城门洞里灌出来,带着一股沉闷的气味。说不清那是什么味道,灰尘、烟火、某种正在缓慢腐烂的东西混在一起。他攥着缰绳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身后传来马匹轻轻喷鼻的声响。费适策马靠了上来,安静地并辔立着。两个人就这样朝着同一个方向,日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城门洞上方新补的砖石上。
"走吧。"萧汀轻轻抖了一下缰绳,马蹄开始朝城门洞的方向迈去。
门洞里的青石板上有深深的辙痕,大约是被炮车碾出来的。两边墙根下蹲着几个裹着破袄的人,低着头看不清脸,其中一个听见马蹄声抬了一下眼,目光在萧汀的面容上停了一瞬又低下去,像一只被反复驱赶过的鸟,再也不愿意多停留片刻。
萧汀的目光从那些低垂的头顶上滑过去,又收回来落在前方。
身后的马蹄声规律地响着,三百骑跟着他依次穿过城门洞。萧汀把目光落在前方的长街上。街道两旁的铺面关了大半,开着的几家也门可罗雀,掌柜的靠在柜台后面打着盹,街面上有几个行人,都低着头走自己的路,偶尔有人抬眼朝这支三百骑的队伍看一眼,目光也是散的,麻木到没什么区别了。
这还是那座生他养他的京城么?
萧汀几乎难以置信。一路走来久久不语。
他骑着马穿过长庆街,两侧屋顶上的瓦片被午后的日光晒得微微发烫,墙角有初春新萌出的草芽,从石板缝里探出细细的绿来。他把那些瓦片、那些草芽、那些关着的铺面一一看过去,等他走到全兴坊的巷口时,忽然觉得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一些。
"到了。"萧汀说。
燕王府。
说是王府,其实还是萧汀当年出宫之后住的那座三进院落,皇子府规制的底子,改了两道匾额就算升了格。
几百人队伍动静太大,门房的窗户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半边,探出一张皱巴巴的老脸来。
"殿……殿下?"
老刘顿时热泪盈眶,手忙脚乱地将大门敞开,“殿下您回来了?!”
"嗯,我回来了。"
萧汀翻身下马,仰头注视着自家的匾额。
京城,我终于回来了。
费适勒马停在他旁边,偏头看了一眼巷口那扇朱漆大门。门环上的铜已经有些发乌了,但门板擦得干净,石阶缝里的青苔也刚被春雨洗过。
即日起,又一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