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苍鸢回来那会儿，顾温羡正坐在窗边给沈玥宁写信。
信刚写了两行，都是报平安的话，让她别光顾着俩孩子，自己也得多添件衣裳，写到第三行，他停了笔，觉得这些话写下来有点啰嗦，可除了这些，好像也没啥可写的。
门响了两下，苍鸢推门进来，顾温羡把信纸折好，抬头问：“人带回来了？”
“在后院柴房里捆着呢。”苍鸢走近一步，“嘴硬得很，问啥都不说，连自己叫啥都不认，一口咬定咱们是绑匪，说要报官。”
顾温羡站起身：“去看看。”
客栈后院有间堆杂物的柴房，阿六被捆着手脚扔在墙角干草上，见门被推开，呜呜地挣了两下。
顾温羡跨进门槛，借着门外透进来的一点天光打量他。
“把他嘴里的东西拿了。”
苍鸢上前一步，扯掉阿六嘴里的粗布，阿六立马咳了两声，缓过气就扯着嗓子喊：“你们是什么人？我告诉你们，我是永昌号的人！我们邱老板在凉州做了十几年生意，你们敢动我，邱老板不会放过——”
“邱世安。”顾温羡打断他，声音不高不低，“我知道邱世安在凉州做了十几年生意，也知道他这十几年做的是什么生意。”
阿六的声音一下卡在喉咙里，顾温羡在他面前蹲下身：“你叫阿六，永昌号的伙计，今天你去城北哪个庄子取的货？”
阿六把脸别开，不愿意多说。
顾温羡也不跟他耗着，站起身，对苍鸢说：“他不说，就先关着。”
阿六梗着脖子又开始喊：“你们到底什么人！我说了我是永昌号的——”
门在他身后合上，声音被隔在柴房里。
这天夜里，顾温羡一晚上没合眼，天快亮的时候，窗边忽然有了点动静。
顾温羡没动，他听见窗外有人拨了一下窗栓，接着窗扇被推开一条缝，一道人影飞快地闪进来。
顾温羡这才偏过头，看着来人笑了一下：“果然没猜错，邱老板来了。”
邱世安站在窗边，听了这话，脸上没什么变化，只盯着顾温羡看了一瞬。
“顾世子。”邱世安开口，“我铺子里那个伙计，是你带走的吧。”
顾温羡往后靠了靠：“邱老板半夜翻窗来找我，是为了要人？”
邱世安在窗边站了会儿，往前走了两步，在桌子对面的凳子上坐下：“阿六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“他什么都没说，不过邱老板都亲自来了，肯定比他更清楚该说什么。”
邱世安放下茶碗，盯着顾温羡看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下：“顾世子一个人就敢来凉州，胆子不小。你就不怕我在这对你动手？”
“邱老板要动手早该动了，怎么会这么安稳的坐在这和我说话。”顾温羡抬头看了眼面前的人，“说吧，邱老板大晚上的来不可能只为了个伙计。”
邱世安没急着搭腔，先给自己倒了碗凉茶：“顾世子，
肃亲王已经倒了。京城那边的事，我在凉州隔了这么多天，也陆陆续续听说了。我在这条线上跑了十年，主家没了，货也断了，底下人跑了一大半。我手里剩的这些玩意儿，留着没用，烧了又可惜。”
“那你来找我，是想拿这些东西换什么？”
邱世安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：“换条命，凉州往北的线，我亲手断干净。”
顾温羡停了停：“你在凉州经营十年，手底下多少人？”
“总共不到四十号人，这些年跟阿史那通了多少信，给肃亲王递了多少东西，我有一本暗账，可以给你，条件就一个，这些人你别动，让他们散掉就行。他们在凉州有家有口，不是死士，拿钱办事罢了。”
“暗账和名单，什么时候能给我？”
“明天午时之前，我让人送到客栈来。”
顾温羡没再多问，只点了点头：“那阿六呢？”
邱世安站起来，理了理衣袍：“他什么都不知道，就是个跑腿的，你放了他，明天我连他一起带走。”
邱世安没再多留，翻身出窗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苍鸢从门外闪进来：“主上，真放他走？”
“放，他手里那本暗账比他的命值钱。”
苍鸢答应一声，退了出去。
第二天午时前，永昌号一个伙计送来一只旧木匣，顾温羡翻了一遍，确认没问题，让苍鸢把阿六放了，又让手下人分成几拨撤出凉州城，只留两个眼线在城北庄子附近盯着。
凉州往京城那条官道上，有匹快马连着跑了五天。马上是个信使，怀里揣着一封火漆封好的信。一路上驿站只管换马，不管换人，他就这么一路跑到京城南门。进城的时候，天已经擦黑了。
齐国公府侧门的门房接到信，撒腿就往东跨院跑。
青禾端着一碗银耳羹从灶房出来，刚走到廊下就碰见门房急匆匆过来。
“世子妃，世子的信。”
沈玥宁接过来，信很短，就三行：
“阿宁，凉州事已了，明日启程回京。一切平安，勿念。两个孩子可好？我一切都好。温羡。”
青禾在旁边看着她，见她脸上没多大变化，就小声问：“世子妃，世子他……”
“他说凉州的事办完了，明天就动身回来。”
青禾松了口气：“那可太好了！到时候奴婢就让厨房多备几个菜，等世子回来好好给他接风。”
沈玥宁点点头，她心里那块悬了好些天的石头，总算稳稳落了地。
接下来几天，沈玥宁把东跨院上上下下收拾了一遍，把药圃里过冬的草帘撤了，新翻了两垄地，撒下当归和黄芪的种子，又给墙角那几株去年秋天栽的菊花苗培了土。
顾云昭来的时候，正看见她蹲在药圃边拍土。
“沈姐姐，你这种什么呢？”
“当归和黄芪，再晚就赶不上春雨了。”沈玥宁站起来，接过青禾递来的湿帕子擦手，“你今天怎么又出来了？”
顾云昭在廊下石凳上坐下：“他今儿去医馆了，我娘过来看着我，我说来找你说说话，她没拦着。”她偏头看了看院子，目光在新翻的土垄和擦得锃亮的廊柱上转了一圈，“你这是收拾院子呢？要迎接谁回来？”
沈玥宁在对面坐下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：“他来信说凉州的事办完了，这两天就该到京城了。”
顾云昭眼睛一亮：“那可太好了！堂兄这一趟去了快半个月，你一个人带俩孩子，他也是狠心。”
“不累，有青禾和奶娘帮着，忙得过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