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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策川这一忙，又是连着几天几夜没回来。
只是不断有消息传回城西别院。
第一天，受审的十几人咬死了不肯开口，问什么都不承认。
第二天，刘二柱作为证人上堂，场监草菅人命，官衙敷衍了事，一应证据确凿。
官衙办差的人当场被革职收监，下令杀人的盐场场监在公堂上受刑，二十几个板子打下去，血肉横飞，登时一命呜呼。
余下的人吓得齐齐变了脸色。
第三天到第五天，那些人被收押在天牢，用铁链拴在墙上，不能坐不能躺，不给吃喝不让睡觉，生生熬了他们三天。
到了第六天，萧策川将余下的人分开审理。
第七天，成功撬开一个盐商的嘴，他指认了扬州盐商公会的会长胡四通。
胡四通的罪名一罗列出来，触目惊心。
勾结盐运使虚报盐引、私吞盐课、指使场监压榨灶户、纵容手下打死抗议的灶户……
萧策川当即让人抓了胡四通。
再一查这个胡四通的身份，竟是周秉川的妹夫。
萧策川对胡四通用了刑，几乎要了他半条命，胡四通供出了周秉川和盐运使陈文远。
陈文远通过虚报盐引数量，在朝廷核准的盐引之外多报了一部分，这部分“多出来的盐引”对应的盐课收入不入国库，被他们私下瓜分了。
周秉川每年从私分的盐课里抽两成，陈文远抽三成，余下五成由他经手，一部分分给盐商和场监，一部分通过钱庄层层倒手洗钱，转入京城某位大人物的私账。
至于那位大人物是谁，胡四通说他也不知道。
他不过问，也不敢过问。
此外，胡四通还提供了三本账本。
萧策川让人一查账，涉案银子超过六百万两。
光是周秉川和陈文远两个人抽走的，就占了将近一半。
萧策川带人抄了周秉川和陈文远的家。
周秉川家中地窖里挖出白银六十万两、金条上千根，另有古玩字画整整三十多口大箱子。
陈文远府上更甚，真金白银加起来超过百万两，塞了满满一个暗室，还有十几箱没来得及出手的珠宝玉器。
抄家的动静惊动了半个扬州城，百姓挤在巷口远远围观，窃窃私语。
两人被押到公堂时，一个头发凌乱脸色灰白，一个手脚发抖面如死灰，哪还有昔日意气风发的模样。
策川将那三本账本摊在桌上，开门见山道：“京城那位大人物，是谁？”
陈文远和周秉川对视一眼，两人都沉默了。
这桩贪腐案涉案数额巨大，两人心知肚明，他们怎么也逃不过一个死字。
说与不说，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区别。
萧策川也不急，慢条斯理道：“你们死罪难逃，但你们若是供出幕后主使者，本官会酌情向圣上求情，给你们家中女眷和幼子一条生路。”
周秉川家中有六十多岁的老母亲，听了这话，犹豫着抬起头：“萧大人此话当真？”
“本官从不拿此事开玩笑。”萧策川道，“按照律法，你们全家都得斩首，但供出幕后主使者和主动上交赃款可酌情减刑，本官会向圣上求情，争取女眷和幼子不杀头，只流放。”
周秉川明显动摇了，犹豫半晌，哑声道：“萧大人……不是下官不肯说，是实在不知道，每次银钱往来，都是一个叫马六指的人经手。
银子从扬州出去，进了钱庄就换了路数，再往京城去了哪儿，我们不敢过问，那人行事极为谨慎，从来不露面，是以这些年我们只知道此人身份高贵，但他是何人，我们不知情。”
萧策川看向陈文远。
陈文远点头如捣蒜：“是这样，萧大人，事到如今，我们没必要再骗你。”
萧策川往椅背上一靠，冷笑道：“你们真当本官是傻子不成？连那位大人物是谁都不知情，你们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为他办事？”
周秉川：“……”
陈文远：“……”
萧策川道：“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，再不说实话，你们全家都得死。”
周秉川冷汗都出来了：“萧大人，不是我们不想说，我们能猜到那位是谁，但……这些年我们从未与他见过面，没有留下任何能指证他的书信证据，就算说了，空口白牙，谁信啊。”
陈文远附声道：“没错，不仅我们手中没有任何证据，整个扬州城，除了马六指，没人见过那位大人物。”
萧策川沉吟几息，道：“这个马六指人在何处？”
拿到马六指的住址和钱庄位置，萧策川立刻下令进行抓捕。
但这次抓捕没那么顺利，等神机营的将士赶到钱庄时，人去楼空不说，偌大的钱庄被大火吞噬，火势正盛。
马六指跑了！
萧策川再一查纵火的痕迹，根据着火的时间推测马六指跑了不到一个时辰，迅速让人守住扬州各个出口，绘制马六指的画像全城通缉。
周秉川和陈文远被收押后，萧策川又抓了一大批涉案的人。
上上下下一清理，足有四百余人牵涉到盐引贪腐案中。
待他忙完，扬州已经到了九月中旬，天气一日比一日凉。
萧策川处理完几桩因为盐引贪腐牵涉出来的冤假错案，已是乌金西沉。
他正打算回城西别院，一走出衙门，守在外头的一对年过半百的夫妇立刻上前，眼神热切，嘴里说着“萧大人辛苦了”，将一篓子东西往他手里塞。
萧策川认出这对夫妇是前不久处理的一桩冤案的亲属，夫妇俩的儿子被当作私盐贩子抓进去，实则只是替人背了黑锅，他审完后便将人放了。
夫妇俩今日堵在衙门口，就是为了当面道谢。
萧策川推辞不过，只好收下那篓东西。
等夫妇俩走了，他掀开盖在篓子上的荷叶一看，是一篓子个大膏肥的螃蟹，用草绳扎得整整齐齐。
东西不贵，但胜在时令和新鲜，带回去让扶玉尝尝，她定会喜欢。
回到城西别院，萧策川一进门就吩咐厨房将螃蟹拿去蒸了，自己则进了后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