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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战战兢兢匍匐在地。
抖如糠筛。
岁娘笑了:“怎还打起摆子来了,地上冷么?”
“不、不冷……”
“不冷的话就跪得的端正点,我瞧着也舒心。”
韩王努力跪好。
可身体上的颤抖源于恐惧。
恐惧的源头就是榻上的岁娘。
他根本控制不了。
岁娘轻叹:“你从前不是最嚣张的么,堂堂皇室血脉,何曾将凡俗女子放在眼里?”
“我错了,我不敢了,我再不敢了……求你饶我这一回吧。”
韩王泪流满面,咚咚磕头。
这样的日子堪称折磨,每一天都犹在炼狱。
岁娘歪着脸诧异:“我饶你,谁饶了我呢?我救了你,你却恩将仇报,害了我性命不说,还想拿我炼成邪神供你差遣……我被迫害了那么多人,这一笔笔的血债,不都要算在你头上吗?”
阴森冰冷的声音被拉长了,纠缠在韩王身边。
岁娘笑道:“我是要下地狱的,你是始作俑者,你也别想逃得掉。”
她身边隐隐绰绰,都是些朦胧的鬼影。
韩王细看一眼,惊叫连连,连滚带爬地躲开老远。
那些鬼影无一不是被他害过的女孩子。
她们正围在岁娘身边,每张脸上的两只眼睛都成了血窟窿,不约而同地瞪着他。
“姐姐……”
“姐姐……”
“还有多久能送他走?”
满屋子忽近忽远的催促,听得韩王头皮都快炸开,浑身的血液直往头顶涌。
只见岁娘安抚道:“仙长说了,还未到时机,耐心等着吧,横竖现在不会再有人遭难,我们可以慢慢折磨这个恶人。”
韩王再也控制不住,惨叫几声,晕了过去。
屏州。
施家的丧事办得很隆重。
作为屏州名门之一,孟家自然也要来吊唁祭拜。
孟文观本不想出门。
是被自家老太太骂着赶来的。
“人施家老祖宗是喜丧,论辈分,比你祖母我还高一辈,你能去讨个寿沾沾福,是你的缘分,推三阻四的像什么样子?”孟家老太太气得差点将拐棍砸到孙子身上。
高书宁在一旁替丈夫辩解:“祖母莫生气,仔细身子,夫君他……也是不得已,身上的伤还没好全,也怕贸然出门让母亲担心,更怕触及旧伤;若是可以,不如让我去吧。”
“人家家办丧事,怎好你一个女眷抛头露面登门?旁人瞧见了,还当我们孟家无人撑门户!”
老太太从鼻息里重重叹了两声。
找来府医详细问过孟文观的伤势,得知那些伤还算稳定,离府小半日问题不大,老太太便放了心。
思来想去,她还是让孟老爷和孟文观这父子俩一块去。
颇有私心的孟家太太单独留下了高书宁。
“他们父子去就行了,也让宁儿趁着这个机会帮我理理账。”孟家太太说得很顺口。
“没个妥帖的人看护,这能行么?”
“多叫几个丫鬟小厮陪着不就成了,横竖又不去得很远。”
老太太略微一想,觉得是这个理,便点头答应了。
许久没出门的父子俩高兴坏了。
尤其孟老爷。
自从上回宗族耆老来查账,他就老老实实,不敢造次,生怕叫那些难缠的抓住了什么把柄。
后来又连着出事,他竟半点迤逦心境都生不出来。
这一趟出门,孟老爷只觉得天温气暖,风景宜人。
“这施家老祖宗死得……还真是时候。”他脱口而出。
孟文观吓了一跳:“爹,这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孟老爷忙嘴角抿紧。
送走了这二人,孟家太太冷冷瞥了眼儿媳:“跟我来吧。”
高书宁不卑不亢,低头跟上。
另一边,虞声笙和周丽珠拜别施家。
法事做完了,与施家老祖宗的这段缘分也算善终。
虞声笙还收了人家送的寿碗。
用红绸扎好的,一共八只。
虞声笙小心翼翼收好,生怕磕到碰到。
周丽珠刚伸手去摸,也被她一巴掌打在手背上。
“干嘛啦,不就几个寿碗?”
“我要带回去给晚姐儿的。”
周丽珠也很疼晚姐儿,闻言不说话了,半晌:“再带点别的吃食,屏州的玫瑰酥挺不错的。”
二人边走边逛,很快就逛进了屏州最繁华的街道。
不愧是府城。
这里要比花州大得多,也气派得多。
要不是花州还有个重建的商业区可以拿出来撑撑场面,真是跟人家府城提鞋都不配。
虞声笙突然就有了雄心壮志,要把花州乃至整个庆山做大做强。
“你怎么突然这么有干劲?”周丽珠不解。
“这叫生活的奔头。”
“你说屏州还有事没了结,是什么事?”
“再等一个时辰吧,应该差不多了。”虞声笙没揭晓答案,“我请你去听戏,再来一壶茶,怎么样?”
“好呀。”
听戏什么的,周丽珠最喜欢了。
刚巧,梨园上了新曲。
吹拉弹唱,咿咿呀呀,很是动人。
虞声笙她俩的位置在二层雅间。
周丽珠欢喜坏了:“我还以为你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,是我错了,你这个人还是挺有风度体面的,比你那个爹强多了。”
虞声笙:……
二层雅间,居高临下。
可将整个戏台子乃至底下的情形尽收眼底。
台上粉墨登场,虞声笙也瞧见了坐在最前头的孟家父子。
她抓了一把瓜子在手心,慢条斯理地嗑了起来。
借着奔丧的借口出门,怎能不来寻个快活呢。
孟老爷又是闲不住的,憋了这么久,早就心痒难耐了。
孟文观也是喜好玩乐的。
但他没有父亲这么大胆:“咱们直接来听戏妥当么?还是该先去施家吊唁吧,等完事了再来。”
“那就错过要上的新曲了。”孟老爷老大不乐意。
“万一错过了吊唁送礼,我们父子回去怕又是一顿好骂。”
听着儿子口中的嘟囔,孟老爷也有点心里打鼓。
思来想去,他选了个折中的法子:“先听一半,等一半过后咱们再去。”
孟文观只好应下。
戏听到一半时,他连拖带拽将父亲带走。
二人互相埋怨着,赶紧朝着施家赶。
虞声笙默默瞧着,唇畔划过一抹淡笑。
一出大戏落幕,已过酉时三刻。
跟随着人群离开,刚走到街口,却听那头有人在斥责痛骂,声音顺着冰冷的墙壁传出去老远。
虞声笙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那不是施家后门吗?”有看客发现了,“今儿施家办丧事呢,怎还吵闹起来了?”
走近了一听,骂人的原是施家老祖宗的四孙子。
那位年纪最小、刚刚及笄、最让老祖宗放不下的曾孙女,就是他的幺女。
祖母为他的女儿这般苦心谋划,他早就感恩戴德,对于祖母的离世,他更是一众子女孙辈里最伤心的。
“好你个姓孟的,我们两家素日里井水不犯河水,我们敬重你家也是名门之后,是以你们父子来吊唁,我们还是敞开门欢迎,谁知、谁知你俩竟这般不知廉耻!在我家灵堂后头竟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腌臜事!”
孟文观急得上前作揖求饶。
不但没有让对方半点息怒,反而更火上浇油。
“收起你那一套!滚远点!”
说完,他猛地一甩袖子,进门去了。
一个小厮直接从他身后冒出,往外泼了盆脏水。
孟家父子躲闪不及,被泼了一头一脸。
“还是什么诗书传家,京城来的名门呢,我呸!拉着人家丫鬟在灵堂后头欲行不轨,我们家老爷没去报官,已是给你们留了面子了,还不快滚!”小厮骂人就没遮没拦得多了。
众看客恍然大悟,瞬间又觉得匪夷所思。
“在人家灵堂后面?这也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