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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海来到曲亭章的办公室，敲门进去。
曲亭章坐在办公桌后面，脸色依然很难看。
见林海进来，他抬起头，语气复杂地说道：“林局，坐吧。”
林海在对面坐下，没有说话，等着曲亭章的下文。
曲亭章沉默了片刻，才开口道：“林局，网上舆情的事，你都知道了吧？”
林海点了点头：“知道了。”
曲亭章叹了口气，语气中带着一丝酸意：“林局在民间，真是受拥戴啊。”
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，但林海听得出来，曲亭章这是在讽刺自己呢。
林海只当没听见，平静地说道：“曲局，有什么吩咐吗？”
曲亭章见林海不接茬，也不好再继续阴阳怪气。
他正了正神色，说道：“省里已经决定了，成立联合调查组，由你带队，重新调查白松市尾矿库溃坝的案子。”
“省纪委也会派人参与，配合你们的工作。”
林海眉头一扬。
他本以为，曲亭章叫自己过来，是要训斥自己。
没想到，省里竟然真的顺应了民意，让自己重新调查这个案子。
林海心中虽然有些意外，但面上不动声色。
“曲局长，我已经不分管业务了！”
“让我带队，不合适吧？”
曲亭章顿时心头火大。
虽然林海说的是实情，但听到曲亭章耳朵里，却像是在讽刺他。
毕竟，林海的分工是他调整的。
“这是省委的决定！”
“如果你有不同意见，可以向省委反映！”
“我只是负责通知到你！”曲亭章皱着眉头，不耐烦的说道。
林海沉默了一下，随后点头道：“我服从组织安排。”
“什么时候出发？”
曲亭章一听，心中更气了。
哦，省委的意见你就服从，我的意见你就反对呗？
真尼玛是个两面派啊！
不过，曲亭章此刻心慌意乱，也懒得跟林海废话了。
“还不知道，等通知吧。”曲亭章不耐烦道。
林海点了点头，准备起身告辞。
曲亭章却突然开口，又叫住了他。
“林局啊……”
曲亭章的语气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。
“给你调整分工，本来是给你压担子，让你多锻炼锻炼。”
“我也没想到，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。”
“网上那些阴谋论，说什么的都有。”
“你可别信那些乱七八糟的。”
曲亭章这番话，看似在解释，实则是在试探林海的态度。
他担心林海看了网上的分析，真的以为自己是故意冷藏他，对他心生不满。
林海笑了笑，对曲亭章这种又当又立的行为，直接无视。
“曲局，我明白。”
“网民的话，我不会放在心上的。”
曲亭章见林海态度还算诚恳，这才稍微松了口气。
林海正准备走，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冯大伟气呼呼地闯了进来。
“曲局，我有事找你！”
冯大伟一进门，见林海也在，微微一愣。
但很快，便冷笑了一声。
“林局也在啊？那正好！”
“曲局，网上的舆情，你都看到了吧？”
“现在全网的矛头，都指向了咱们安监局，说我假公济私，官官相护！”
“我他么冤不冤啊！”
“我看这个分工，还是换回来吧！”
“业务口的事，我是干不了了！”
冯大伟一上来，就发了一顿牢骚。
他本来就不想管业务，是被曲亭章强行调整的分工。
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，更是巴不得赶紧甩出去。
而且，也确实是个好机会。
曲亭章一听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
他对冯大伟，早就厌恶至极。
遇事就会甩锅，一点担当都没有。
现在都火烧眉毛了，又跑来找自己闹分工的事。
谁他么有空搭理这事啊？
“冯局，分工的事，是儿戏吗？”
“那是党组的决定，你有点大局意识行不行？”
曲亭章瞪着眼，没好气地说道。
冯大伟却耍起了赖，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。
“我不管那些，反正我是不干了！”
“现在网上都骂我假公济私，我招谁惹谁了啊？”
“业务的事，爱谁干谁干，我一会就写申请！”
“曲局要是给调整，那就调整。”
“不给调，我直接撂挑子，爱咋咋地！”
“这他么谁受得了？”
冯大伟说完，站起身直接摔门而去。
砰的一声，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。
曲亭章气得脸都黑了，喘着粗气道：“林局，你看看，这是什么素质！”
曲亭章指着门口，气得浑身发抖。
林海坐在那里，没有说话。
这种事，他也不好插嘴。
曲亭章正想再骂冯大伟几句，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赶忙接了起来。
“张省长。”
“让林海立刻到徐书记办公室一趟。”
张光耀的声音，带着急促。
“好的，我马上让他过去。”
曲亭章挂了电话，看向林海。
“林局，张省长让你立刻去徐书记办公室。”
林海点了点头，站起身来。
他早就料到，这一趟是躲不过去的。
林海走出曲亭章的办公室，离开安监局，直奔省委。
一路上，林海的心情很平静。
他知道，徐开阔叫自己过去，肯定没什么好事。
但该来的，总要来。
这根本不是自己能左右的。
很快，林海被徐开阔的秘书，带进了办公室。
徐开阔正坐在办公桌后面，低头批阅着文件。
“徐书记！”
林海不卑不亢，打了声招呼。
可是，徐开阔却仿佛没听见，既没抬头也没应声。
而是继续批阅着文件。
就仿佛，林海这个人根本不存在。
直接把林海，晾在了这里。
办公室里，安静的可怕。
只有墙上的钟表滴答声和徐开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。
在这密闭的空间中，显得极其的压抑。
一股无形的压迫感，让林海呼吸不畅，有种要窒息的感觉。
林海深吸一口气，调整气息，静静站在那里。
面色平静，不卑不亢。
无声对抗着徐开阔专门营造出来的气场压迫。
过了足足五分钟，徐开阔才终于放下笔，抬起头来，冷冷看了林海一眼。
“舆情看到了？”
徐开阔的语气很平淡，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。
“看到了。”林海如实回答。
“有何感想啊，林局长！”
徐开阔靠在椅背上，目光锐利地盯着林海。
林海沉默了一下，缓缓开口。
“徐书记，网民的声音，我无法控制。”
“但有一点，我始终清楚，我是党培养的干部，一切行动听指挥。”
“组织让我做什么，我就做什么。”
“这次的事，虽然是网民呼吁，但我服从省委的决定，也会尽最大的努力，把案子查清楚。”
“不给省委丢脸，不给西陵省抹黑。”
林海的语气不卑不亢，既表明了态度，又守住了底线。
徐开阔听完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本来想借着这个机会，好好训斥林海一番。
可林海的话滴水不漏，让他挑不出毛病。
徐开阔沉默了片刻，才缓缓开口。
“林海同志，你是个有能力的人，这一点我很看重。”
“但你的缺点，也非常的明显。”
“爱出风头，行事张扬，走到哪里都要搞出动静来。”
“这次的舆情，虽然不是你指使的，但你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会闹成这样？”
“如果你平时谨言慎行，谦虚低调，会出现这种情况吗？”
“现在，因为你个人的原因，让省委省政府都受到了严重的舆论裹挟！”
“这个责任，你承担得起吗？”
徐开阔的话，虽然没有直接骂人，但每一句都在上纲上线。
就这几句话，省里拿下自己这个副局长都够了！
林海站在那里，沉默不语。
他知道，这个时候，说什么都是错的。
最好的应对，就是沉默。
徐开阔见林海不说话，以为他听进去了，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“这次省委让你下去查案子，也是顶着巨大的压力。”
“我希望你，能把这次的事办好，不要辜负了组织的信任。”
“而且，下去之前，我要对你约法三章。”
林海抬起头，看着徐开阔。
徐开阔竖起三根手指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
“第一，查案归查案，但不要越界，更不要搞扩大化。”
“第二，查出的问题，及时向省委汇报，不要擅自做主。”
“第三，注意影响，不要再搞出新的舆情来。”
“这三条，你能做到吗？”
林海点头，凝重道：“徐书记放心，我下去只查真相。”
“我会将调查结果，如实汇报省委。”
徐开阔眉头一皱，显然对林海的回答，并不是很满意。
林海这几句话，看似政治正确，却又言之无物。
但有些话，他也无法说得太直接。
而且，徐开阔也相信，林海不可能听不懂自己的意思。
只要他不是个傻子，就不会跟自己作对。
那样对他没有任何好处！
“希望你好自为之！”
“去吧！”徐开阔冷声道。
“徐书记再见！”林海说完，昂首挺胸的转身离开。
徐开阔看着林海的背影，眼睛不由自主的眯起。
这小子，能力是不错，就是个性太强了。
希望这次，不要再给自己惹祸了。
不然……
徐开阔的眼神骤然一凝，寒光如刀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