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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海刚从徐开阔的办公室出来，就见张光耀的秘书，已经在等着自己了。
“林局，张省长让你去他办公室。”
“好！”林海喘口气都顾不上，又去了张光耀的办公室。
张光耀正坐在沙发上抽烟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见林海进来，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：“坐吧。”
林海坐下后，张光耀掐灭了烟头，开口问道：“徐书记跟你说什么了？”
林海如实道：“徐书记约法三章，让我下去查案子，不要越界，不要搞扩大化，及时向省委汇报，注意影响，不要再搞出新的舆情。”
张光耀听完，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海一眼。
“徐书记的意思，你听懂了吧？”
林海点了点头：“懂了。”
“你是怎么向徐书记表态的？”张光耀问道。
林海回答道：“我向徐书记保证，我会查明真相，如实向省委汇报。”
张光耀一愣，随后露出一脸的无语。
这就是你说的懂了？
张光耀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。
而且，他也不清楚林海是真不懂，还是假不懂。
但他是分管领导，如果再搞出什么事来，他真的扛不住了。
张光耀沉默了片刻，决定还是点林海两句。
“小林啊，你在安监局也干了这么长时间了，有些话，我就直说了。”
“海丰县和古来县的两个案子，虽然你查得不错，但也让省里和局里，承受了巨大的舆论压力。”
“徐书记在多个场合发过火，对安监局的工作，非常不满意。”
“现在又闹出这么个事，徐书记已经是震怒了。”
“甚至，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了。”
“咱们这些做下属的，往大了说，要维护大局，往小了说，得替领导分忧。”
“西陵省，可是禁不起任何折腾了啊。”
张光耀的话，说得语重心长。
林海坐在那里，沉默不语。
张光耀见林海不说话，索性说得更直白了一些。
“关于这次的舆情，说白了，无非就是你们局有没有官官相护的问题。”
“这是你下去的重点。”
“其实案子本身，冯大伟已经查清楚了。”
“现在省委让你下去，无非就是响应网民的呼声，让你再去走个过场。”
“给这件事，画一个圆满的句号，平息舆论。”
“同时，也挽回西陵省的名声。”
“你明白我的意思吧？”
张光耀说完，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海。
林海沉默了片刻，点了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张光耀闻听，这才松了口气。
他都说得这么明显了，林海不可能再听不懂了。
真听不懂，林海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。
“行了，你回去准备准备，明天就下去。”
林海从张光耀的办公室出来，脸色却异常凝重。
如果说，徐开阔的约法三章，说得还算含蓄。
那张光耀就差直接告诉自己，维持之前的调查结果了。
林海承认，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。
既保住了省委省政府和安监局的颜面，又回应了舆论，让网民无话可说。
换任何一个干部，恐怕都会照做吧？
毕竟，这是政治觉悟的体现，也是顾全大局的体现。
到时候，省领导满意，局领导满意，地方上的领导也满意，网友那边也有了交代。
多赢的局面啊！
可问题是，如果真有冤屈，蒙冤的人和家属会满意吗？
在事故中丧生的二十个无辜人员，会满意吗？
自己的内心，会满意吗？
林海上了车，回局里的路上，一直在扪心自问。
脑子已经乱成了一片。
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抉择。
尤其是在徐开阔已经约法三章的情况下。
那三条规定，如同一座大山，压在了林海的身上。
林海虽然是个副厅级干部，看着挺大的官，但在徐开阔面前，跟蝼蚁没什么区别。
徐开阔几句话，就足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一旦不让领导满意，恐怕更是会直接被压得粉身碎骨。
林海正心乱如麻，手机突然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是庞文峰打来的。
“小林，你到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庞文峰的语气，很严肃。
林海赶忙答应：“好的，庞主-席，我马上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海赶忙让司机掉头，直奔省政-协。
到了庞文峰的办公室，庞文峰正坐在沙发上，脸色非常凝重。
“庞主-席。”
林海恭敬的打了个招呼，不知道庞文峰突然叫自己过来，是有什么事情。
“把门关上！”庞文峰说道。
林海赶忙关上门，见庞文峰的茶杯空了一半，又给庞文峰把水续满，放在茶几上。
“你坐下。”庞文峰指了指对面的沙发，说道。
林海虽然跟庞文峰，已经非常亲近了。
但既然在办公室，那庞文峰就是领导，庞文峰不开口，林海还真不敢坐。
“谢谢庞主-席！”林海道了声谢，坐了下来。
庞文峰看着林海，开口道：“小林，网络舆情我看了，来势凶猛，像洪水猛兽啊。”
“省委决定，让你下去调查了？”
林海点了点头：“是的。”
“徐书记那边，有什么特别交代吗？”
林海如实把徐开阔约法三章，说了一遍。
庞文峰听完，沉默了片刻，问道：“你是怎么回答的？”
林海又把自己的回答，说了一遍。
庞文峰点了点头，又问道：“那你下去后，准备怎么办？”
“你所谓的真相，是什么？”
林海闻听，不由沉默了。
他突然想起，上次查海丰县案子的时候，叶婉对自己说的话。
其实自己的心里，早就有了答案。
自己从来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，而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后果。
庞文峰是亲近之人，林海没有隐瞒的理由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。
“真相只有一个。”
“不会因任何人，任何事，而改变。”
庞文峰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海，沉默了许久。
然后，他点了点头，缓缓开口：“想做就去做吧。”
“如果遇到过不去的坎，记得跟我说。”
“你姨夫虽然退二线了，但也不会看着你被人欺负！”
林海心中一阵感动，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谢谢姨夫！”
从省政-协出来，林海回到局里。
刚坐下，曲亭章又把他叫到了办公室。
“林局，徐书记找你，说什么了？”
林海对曲亭章，就没必要说的那么详细了。
“交待了一些查案子的要求。”林海淡淡道。
曲亭章狐疑的看了林海一眼，随后意味深长的提醒道：“林局，这次下去，一定要注意影响，不要搞扩大化啊。”
“不然，咱们局以后就没好日子过了。”
林海点了点头，敷衍道：“曲局放心，我心中有数。”
从曲亭章的办公室出来，林海召集刘建国和李越峰开了个短会，交代了一下明天下去的事。
随后，又跟省纪委那边，做了对接。
次日上午，林海带着刘建国、李越峰等人，在省政府大院，与省纪委的人员汇合。
省纪委这次下去的，还是第四纪检监察室主任孙尚峰。
经过上次海丰县的案子，林海与孙尚峰也是比较熟悉了。
两个人打过招呼后，一边在楼下闲聊，一边等着张光耀。
十几分钟后，张光耀急匆匆而来。
因为还有个会，张光耀就在楼下，简短提了些要求。
随后，林海等人上了省政府的考斯特。
车子发动，驶出省城，直奔白松市。
林海坐在车上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，心情异常沉重。
他知道，这一趟下去，等待他的又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