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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蒙蒙亮，东边的天际才洇开一点淡粉，青禾就踩着露水走进了药圃。
木篱笆上爬满了人类的牵牛花，紫的、蓝的，花瓣上还沾着晶亮的晨露，风一吹，露珠滚落在青石板上，溅起细碎的湿痕。
篱笆外的晨雾像层薄纱，裹着交界镇传来的第一声鸡鸣，混着远处血族古堡方向偶尔飘来的夜枭啼叫，在空气里慢慢散开。
而篱笆内，光景又是另一番模样——血族特有的夜息花正趁着最后一点夜色收起花瓣，墨绿的叶片卷成小筒，像怕被晨光惊扰的瞌睡虫；
不远处的向日葵却已经醒了，花盘微微仰着，金黄的花瓣边缘被初露的阳光镀上一层金边，与夜息花的叶片在田埂边轻轻擦过，互不打扰，却又默契地共享着这片土地。
青禾挎着的竹篮磕在石板路上，发出“笃笃”的轻响。
她弯腰拨开沾着露水的薄荷草，指尖刚触到一片卷曲的叶子，就听见叶尖的露珠“啪嗒”一声掉进泥土里，惊得旁边的血族菟丝子轻轻抖了抖，缠上了人类的金银花藤。
“又缠在一起了啊。”青禾笑着摇摇头，却没去分开它们。
祖父在世时总说，药圃里的草木比人聪明，它们从不管对方是人类的还是血族的，只知道向着光、向着水，该缠绕时就缠绕，该共生时就共生。
就像此刻，她脚边的人类艾草与血族的凝血草挨得极近，叶片上的晨露滴落在同一片泥土里，早就分不清彼此了。
竹篮的提手磨得光滑，是祖父用过的旧物。
青禾摸着那层温润的包浆，鼻尖萦绕着薄荷的清凉与夜息花残留的冷香，忽然觉得这药圃就像个小小的世界——在这里，所谓的种族之分，从来都抵不过一颗想好好生长的心。
竹篮底的竹篾蹭过石板路，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，像谁在低声说话。
这声音刚漫过三垄药田，角落里就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——像是布料摩擦草叶，又带着点刻意放轻的呼吸声。
青禾直起身，指尖还沾着血薇草的黏液。
她望向药圃最深处的老橡树，树影里立着个纤细的身影，黑斗篷的兜帽滑到了肩头，露出截银灰色的碎发，被晨风卷得乱蓬蓬的，像揉皱的银线。
少年背对着她，正微微仰着头，右手捏着枚透明的糖纸，在晨光里泛着点碎光。
他左手往嘴里送着什么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喉头动了动，青禾听见“咔嗒”一声轻响——是薄荷糖在齿间碎裂的声音。
“第二颗了？”她扬声喊道，竹篮往臂弯里紧了紧。
少年猛地转过身，银灰色的睫毛惊惶地颤了颤，嘴里的糖还没咽净，说话带着点含混的嗡鸣：“没、没有……”
可捏在手里的糖纸骗不了人，那上面印着的薄荷叶片图案，正是交界镇杂货铺卖的那种。
晨露顺着橡树的树皮往下淌，在树根处积成小小的水洼。
少年的靴尖沾着泥点，斗篷下摆还挂着几片苍耳，显然是穿过森林来的。
他飞快地把糖纸揉成小团塞进斗篷口袋，耳尖却在晨光里泛出点淡淡的粉，像被血薇草的花瓣染过似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