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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杜小少爷今天来得早。”青禾转过身时，竹篮在臂弯里轻轻晃了晃，里面的血薇草花瓣跟着颤了颤，粉白相间的瓣尖上坠着的露水晃了晃，“啪嗒”滴在石板上，洇出一小片湿痕。
她望着少年耳后那缕被风吹乱的银发，眼底的笑意漫了开来，“昨晚又没睡好？”
少年的耳尖“腾”地就红了，像被晨露里的阳光烫了一下。
他把半块薄荷糖囫囵咽下去，喉结动了动才挤出个含糊的“嗯”，声音里还带着点没化开的清凉甜味。
黑斗篷的袖口往下滑了滑，露出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——青禾知道，那下面正藏着让他彻夜难眠的灼痛，是血族里罕见的血液排斥症，发作时连吞咽都像吞着碎玻璃。
竹篮里的血薇草还带着晨露的湿意。
青禾低头看着那些花瓣，粉白的底色里藏着夜影草的冷香，这是她三年前偷偷嫁接的品种：用人类蔷薇耐活的根茎打底，接上血族夜影草的花苞，白天晒够了日头，花瓣就泛出少女颊边的粉；
等月亮爬上来，银辉会顺着叶脉漫到瓣尖，像谁撒了把碎星子在上面。
“长老们还是不允许？”她指尖拈起片花瓣，露水顺着指缝滴在石板上，和少年脚边的水洼融在一起。
少年的指尖绞着斗篷系带，银灰色的睫毛垂下来，遮住眼底的情绪：“他们说……混种的东西，是对血脉的玷污。”
可他每次攥着这花瓣泡的药汤，喉咙里的火就会慢慢退下去，像被晨露浇熄的余烬。
青禾没再说话，只是把竹篮往他那边递了递。
晨光穿过花瓣，在少年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，像谁悄悄点了串温暖的星子。
青禾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个牛皮纸小包，上面用麻绳系着个简单的结。
她把小包递过去时，纸角蹭过少年的指尖，带起一阵凉意——那是血族特有的体温，像刚从月光里捞出来的玉石。
“这是新晒的花瓣干。”她松开手，看着少年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住纸包边缘，仿佛那里面装着什么易碎的珍宝，“前天刚收的血薇草，晒得透，药效足。”
指尖相触的瞬间，那抹冰凉顺着指腹漫上来，青禾忽然想起祖父笔记里的话：“血族畏寒，其脉如寒潭，然心有暖意者，寒潭亦生春。”
她抬眼时，正撞见少年银灰色睫毛下的目光，清澈里藏着点局促，像揣着秘密的孩子。
“记得用温水泡。”青禾特意加重了“温水”两个字，目光扫过他斗篷下隐约起伏的喉结，“别加蜂蜜，那东西甜腻，会冲了血薇草的凉性，药效就打折扣了。”
少年把纸包紧紧攥在手心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低头看着那包药草，牛皮纸被体温焐出淡淡的褶皱，忽然低声道：“……谢谢。”声音很轻，像怕惊扰了药圃里的晨露。
青禾摆摆手，转身继续打理身边的薄荷草。
眼角的余光里，少年已经转身往森林走去，黑斗篷的下摆扫过草叶，带起一串露水，而他攥着药草的那只手，始终揣在斗篷里，像是在用心口的温度焐着那包干燥的花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