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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决赛的榜单贴在朱雀门外的时候,围了三层人。
前排的人念出来,后排的人跟着传。
「苏世,甲上,晋级!」
「陆远山,甲上,晋级!」
「巴图鲁,甲上,晋级!」
三个名字,三个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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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世不用说了。
死鱼翻盘,木棍做花,两轮全甲上。
长安城这几天连小孩子都在学他砸虾的动作。
陆远山,江南来的。
四十出头,乾瘦,蓄着短须。
做的是一道清炖狮子头,豆腐般嫩滑,入口即化。
评审吃完没说话,沉默了很久才给的甲上。
据说此人早年在扬州与苏牧有过一面之缘,被指点过刀法,从此改了路子,十年磨一剑。
巴图鲁,西域人。
个头比寻常唐人高一截,鼻梁挺,眼窝深,笑起来露一口白牙。
做的是一道香料烤羊排,十七种香料配伍,层层叠叠的味道把评审席上五个人全镇住了。
周师傅吃完那道羊排,说了句「老夫活了六十年,头回知道羊肉还能这么吃」。
三种路子。
苏世走的是以巧破拙,化腐朽为绝味的路子。
陆远山走的是刀工登峰造极,把食材本味逼到极致的路子。
巴图鲁走的是百香融合,以调味征服舌头的路子。
茶馆里的赌盘开了。
苏世赔率最高,一赔三。
巴图鲁居中,一赔二。
陆远山最低,一赔一点五。
原因很简单。
苏世太年轻了!
前两轮都是绝处逢生,运气成分太大。
陆远山稳,巴图鲁奇。
真到了决赛的正面硬碰,苏世未必扛得住。
这是长安城大部分人的看法。
但也有人不这么想。
比如周师傅。
比赛结束那天晚上,他在自家酒铺里跟老夥计喝酒,说了句:「那小子的路子,不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。」
老夥计问:「谁教的?」
周师傅没答,喝了口酒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……
贞观十年,十一月初九。
长安城迎来了今年第一场雪。
没什么徵兆。
头天晚上还是乾冷的北风,半夜开始飘的。
等天亮的时候,屋顶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。
城东苏府。
苏牧是被冻醒的。
炭盆里的火熄了,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房青君卷走了大半。
他缩着肩膀从床上爬起来,推开窗户,一股冷气灌进来。
院子里白了。
枣树的枝丫上挂着雪,石桌上铺了一层,滚滚趴在廊下的窝里,背上也落了一片白。
「下雪了啊。」
苏牧搓了搓胳膊,把窗户关上。
身后的被窝里传来房青君闷闷的声音:「冷……别开窗……」
「知道了知道了。」
苏牧套了件棉袍出去,先把炭盆重新生上。
正蹲在地上吹火的时候,外头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。
门被推开了。
小兕子裹着件大红斗篷站在门口,两只手攥着斗篷的系带,鼻尖冻得通红。
身后跟着个宫女,手里抱着暖炉,累得直喘。
「锅锅!」
小兕子一头扎进来,扑到苏牧腿上。
「下雪啦!」
苏牧把她拎起来,掂了掂。
「又重了。」
「才没有!」
小兕子的嘴撅起来。
苏牧把她放在廊下的椅子上,拿了条毯子裹住。
小兕子的两只眼睛从毯子上面露出来,盯着院子里的雪看。
「锅锅。」
「嗯?」
「兕子想吃雪。」
苏牧的手停了。
「吃雪?」
「嗯!」
小兕子的脑袋在毯子里点了点。
「白白的,看着就好吃。」
「那玩意儿吃了拉肚子。」
「可是好看嘛。」
苏牧看了看院子里那层薄雪。
乾净倒是乾净,毕竟刚下的。
但雪这东西,落地之前过了多少灰尘?给小兕子吃,长孙皇后能把他活撕了。
他想了想。
「雪不能吃,但锅锅给你做个能吃的雪。」
小兕子的眼睛亮了。
「能吃的雪?」
「等着。」
苏牧转身往后厨走。
厨房里还是冷的,他先把灶台的火生上。
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棉花糖。
这东西是上个月系统给的奖励,他一直没舍得用完。
还有奶粉,花生碎,之前晒的蔓越莓干。
铁锅上灶,小火。
棉花糖倒进去。
白色的糖块在锅底慢慢软化,变形,粘连,最后化成一团黏稠的糖浆。
苏牧拿着铲子不停翻动,防止糊底。
糖浆完全化开之后,倒入奶粉。
一股浓郁的奶香冲上来。
苏牧搅拌均匀,把花生碎和蔓越莓干撒进去。
红红白白的,颜色好看。
关火。
趁热把整团糖料倒在油纸上,用擀面杖压平压实。
表面还黏着的时候,苏牧从罐子里舀了一大勺糖粉,往上面筛。
白色的糖粉落下来,铺了厚厚一层。
苏牧看着那层糖粉,点了点头。
像雪。
等糖料彻底冷却变硬,他拿刀切成小方块。
每一块的截面都能看见花生碎和蔓越莓的红点,外面裹着白茫茫的糖粉。
拿了个盘子装好,端出去。
小兕子还裹在毯子里,两只脚悬在椅子下面晃。
看见苏牧端着盘子出来,眼睛一下子瞪圆了。
「这是什么呀!」
「雪花酥。」
苏牧把盘子放在她面前。
「能吃的雪。」
小兕子伸手拿了一块。
糖粉沾了满手。
她咬了一口。
咔嚓!
脆的。
牙齿切进去的时候,酥脆的外壳碎裂。
然后是奶香,裹着棉花糖拉丝的软糯。
花生碎的油香和蔓越莓的酸甜跟着涌上来。
小兕子的腮帮子鼓着,嚼了两下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「好次!」
糖粉沾了她满嘴。
鼻尖上也有。
她又伸手去拿第二块。
「慢点吃,多着呢。」
「锅锅也次!」
小兕子举着一块往苏牧嘴边怼。
苏牧张嘴咬了一口。
甜的。
太甜了。
他不爱吃甜食,但小兕子喂的,得给面子。
房青君这时候也起来了。
披着件外衣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大一小的画面,嘴角翘着没说话。
「你也来。」
苏牧冲她招了招手。
房青君走过来,拿了一块尝了尝。
「好吃。」
「不过甜了点。」
「小孩子就爱甜的。」
小兕子已经吃了三块了,第四块还攥在手里。
嘴巴周围一圈白,跟长了胡子一样。
宫女想拿帕子给她擦,被她躲开了。
「不擦!这是雪!兕子在吃雪!」
苏牧笑了。
他坐在廊下,看着小兕子在雪地里蹦躂。
红斗篷,白糖霜,脚印一个一个踩在新雪上。
明天就是决赛了。
苏牧想到这个,又想到苏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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